已发布:2026-06-03 09:57 平台:Telegram Home频道 + 创作工坊群组 状态:✅ 已发布

沉|硫磺的燃

場次:P01S02C03E01 — 愛與慾 × 潮濕的北投溫泉旅館 × 權勢的掌控者 薩提亞冰山挖掘:行為→應對→感受→觀點→期待→渴望→自我

北投溫泉旅館的櫃檯說,今晚只剩下最後一間個人湯屋,在走廊盡頭。

他沒有猶豫。直接把證件和現金放在檯面上——不是用遞的,是放的。那個動作沒有聲音,但櫃檯人員懂了。三秒鐘內,鑰匙已經在他手上。

「七號房。湯池到十二點。」

他沒答話,轉身上樓。木屐在走廊上叩叩作響,每一步都踩得很實——不是重,是穩。那種知道自己有權利佔據空間的走法。

靈夢在女湯那邊已經泡了二十分鐘。她選的是最角落的池子,不是因為安靜,是因為這裡的水溫最高——其他客人待不住的地方,她待得住。屏東山腳下的孩子,溫泉對她來說不是奢侈,是家常。小時候阿嬤帶她去野溪泡過的那種水,比這裡還燙。

她聽見走廊上的腳步聲。不是旅館員工的步伐——員工的腳步是輕的、快的、怕打擾人的。這個步伐不一樣。每一步之間間隔均勻,像在宣告:我在這裡。

她沒有回頭看。但她在心裡記下了:這個人,今晚會來找她。

果然。她聽見湯池的門被推開的聲音。水聲——有人走進露天池。她從眼角瞄了一眼:五十歲上下,短髮,脖子上掛了一條玉珮墜子,蜜糖色,種水不錯。身體保養得不算差,但看得出來是應酬養出來的身材——胸膛厚,腰間有一圈軟肉。手腕上沒有錶,取而代之的是一串蜜蠟佛珠。

政治人物?建設公司老闆?還是兩者都是?

他選了池子裡最好的位置——水瀑正下方。不是巧合,是習慣。那種到任何地方都自動佔據最佳位置的人。

靈夢沒有換位置。

她繼續泡在深水區,背靠著石壁,蒸汽在她面前翻湧。她讓自己融化在水裡,像一塊石頭被溫泉包裹——不主動,不退縮。觀察。

他下水之後,沒有立刻說話。這是權勢者的第一層保護:讓對方先開口。誰先說話,誰就給了對方資訊。

靈夢不急。

時間在硫磺味中流動。水聲滴答。遠處北投公園的路燈穿過霧氣,在池面上碎成一片模糊的黃。

五分鐘。

他先說話了。

「小姐一個人來?」

聲音低沉,有威嚴,尾音帶著微微的南部腔——刻意壓著的口音,但蓋不住。靈夢一聽就知道:這個人不是台北人。上來打天下的南部人,有了地位之後,把口音收起來了,但喝醉的時候、生氣的時候、放鬆的時候,腔調會自己跑出來。

「嗯。」她答了一個字,沒有多說。

「這麼晚還泡湯,不怕一個人?」

他的問句帶著試探。表面是關心,裡面是獵人在確認獵物的距離。

靈夢淺淺地笑了——不是用嘴角,是用眼睛。她知道他看不到她完整的表情,但她知道他會感覺到。

「怕的人不會一個人來北投。」

他沉默了一下。這句話接得不好——不是太硬,是太巧。一般女人不會這樣回答。他轉過頭來,第一次正眼看她。

靈夢在蒸汽中微微坐直了一點——不是討好,是讓他知道:我知道你在看我。我允許。

「聽妳的口音——南部來的?」

「屏東。」

「屏東哪裡?」

「山腳下。講了你也不知道。」

他又沉默了。這句話如果換一個人說,是防備。但她說的語氣——軟軟的,不帶刺,像在說一個事實——反而讓他無法追問。這是靈夢的暗黑話術:最硬的拒絕,用最軟的口氣說出來。對方被擋住了,卻感覺不到被冒犯。他只會覺得:這個女人有故事。

水瀑嘩啦啦地響。蒸汽飄過兩人之間。

他調整了一下姿勢,把手搭在池緣的石頭上。蜜蠟佛珠碰到石面,發出細微的碰撞聲。

靈夢的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。

「你那串——戴很久了。」

不是問句,是陳述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,像是忘了自己戴著它。

「十幾年了。」

「誰給你的?」

他沒有立刻回答。這個問題戳到了某個他不常讓別人碰的位置。靈夢看得出來——他的下頷繃緊了一下,那是防禦肌肉的反應。

「一個朋友。」

「好朋友。」

她又說了一次,不是問句。他看了她一眼——這一次,眼神不一樣了。不是獵人看獵物,是一個人被另一個人看見了的那種眼神。

「妳很會讀人。」

「不是讀。是看。」

「有什麼差別?」

「讀——是用頭腦。看——是用這裡。」她把右手放在胸口,心臟的位置。

水蒸氣在她指縫間流過。

他沒有回話。但他沒有移開視線。

靈夢知道,她已經踩到他的感受層了。蜜蠟佛珠是一個信號——像他這種人,身上戴的東西不可能是隨便買的。佛珠、玉珮、戒指——每一樣都是故事,都是盔甲上的記號。她只要找到其中一個記號的來源,就能撕開一條縫。

靈夢感覺到水波變了。他往她這邊移動了一步——不,半步。不是真的要過來,是測試。看她的反應。

靈夢沒有動。她甚至把眼睛閉上了。

這個動作比任何話語都有效。她把他的測試還給了他——你的存在,不足以讓我改變姿勢。在這池水裡,我有我的位置,你有你的。我們之間誰先移動,誰就輸了。

水波靜下來。他沒有再往前。

然後他忽然從水裡站起來。

水花從他身上傾瀉而下——胸膛、啤酒肚、大腿,溫泉在皮膚上留下白磺的痕跡。他沒有擦身體,就站在池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
「妳住哪一間?」

聲音回到命令模式。剛才那一瞬間的柔軟,被水沖掉了。

靈夢沒有立刻回答。她把身體往水裡沉了一點,讓水面到鎖骨——那顆痣剛好露在水面上,像一個句點。

「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告訴你。」

這句話是軟的。語氣是軟的。但內容是鐵做的。

他愣了一秒。然後——笑了。

不是冷笑。是真的笑。那種很久沒有被意外過的人才會有的笑。

「妳很有意思。」

「你也是。」

她從水裡站起來。動作不快不慢——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在水光、霧氣、黃色燈泡下的效果。濕漉漉的浴衣貼在身上,衣擺滴水,在石地上留下一串腳印。

她走向通往女湯的門。

在門口,她停下來。沒有回頭。

「七號房。你有鑰匙,我也有。誰先到,誰等。」

門拉上了。木頭框輕輕扣合的聲音,在走廊裡迴盪。

他站在池邊,水珠沿著身體往下流。蒸汽從池面升起,填滿她離開後留下的空間。
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蜜蠟佛珠——濕透了,珠子之間的棉繩吸滿了溫泉水。

七號房。

他當然知道七號房在哪裡——他每次來都住七號房。那是這間旅館最大的一間,窗戶面對公園,浴室有檜木浴桶。他選那一間不是偶然,是習慣。最好的位置。

但她知道。

她在他說之前就知道了。她說了「你有鑰匙,我也有」——她知道他是七號房。她讀的不是房間號碼,是他的模式。哪種人會選哪間房,她一清二楚。

這是他第一次遇到一個女人,還沒進房間,就已經讓他覺得自己不夠隱形。

他站在池邊,忽然覺得北投十一點的風有點涼。

他沒有立刻往房間走。他反而坐回池邊,把腳放進水裡——沒有泡,只是讓腳趾碰著水面。蜜蠟佛珠上的溫泉水,一滴一滴地滴回池裡。

他在等她先到。

不是因為禮貌。是因為他忽然想知道——她會不會在門口等他,還是真的會自己先進去。